在排灣族一年一度的重要祭典 masalut /收穫祭前夕,我來到 tjuwabar 土坂部落,參加 pakisatja
/收賦稅儀式。過去,山川、河流都是部落傳統領袖所掌管的,因此每年小米收穫後,領袖會向部落的族人收取農事賦稅。這些小米會先獻給祖靈,讓祖靈在神靈世界舉行收穫祭,之後才輪到人間慶祝。等到祭儀結束,領袖會把收來的小米重新分給部落裡的鰥寡孤獨者。這樣的分享方式,讓部落裡沒有人會餓肚子,也展現了從過去到現在,部落彼此照顧、共享資源的精神。
儀式中,一位長輩說道:「如果沒有小米,我們還是排灣族嗎?」這句話深深打進我心裡。平常我們常說「文化」,覺得它是某種很特別、很重要的東西,但在排灣語中,
kakudanan 這個詞,指的其實是「我們應該做的事」、或者「一向以來的生活方式」。如果仔細去看,排灣族的 kakudanan 幾乎都和小米有關。從祭典、農事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許多文化核心都是圍繞著小米展開的。可以說,小米不只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,而是整個文化的根與靈魂。
但現在,隨著環境改變、生活方式轉變,越來越多族人不再種小米了。當小米消失,那些圍繞小米而生的
kakudanan,也變成了一項項象徵性的「文化活動」。如果我們沒有意識到文化真正的根本,那我們傳下去的就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。就像長輩說的:「沒有了小米,我們還是排灣族嗎?」
雖然排灣族和魯凱族的文化有不少不同,但每一次參與文化活動、擔任南島魯瑪教材編輯、以及和哥哥 Lavakaw 的對話,都讓我不斷地思考「文化到底是什麼」。為什麼 Syaalrima
山上教室需要一塊田?為什麼要讓孩子們參與農事?因為農事是文化的根。魯凱族的文化,也是從小米裡生根發芽的。
原住民族的文化,一直都是在與土地的互動中累積起來的,在土地上綻放。如果我們只教語言,卻不教耕作、不帶孩子動手做,那文化就很容易變成課本裡的註解,與生命分離。如果山上教室沒有那塊田,沒有帶領孩子才在土地上感受祖先的智慧,將難以真正理解魯凱的靈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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