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島魯瑪社電子報
2022/ 3 月號
成為母親後,最想送給孩子的禮物―母語
 山上教室家長/Lisin Tipus
「Ina…… anana! anana!」
(伊娜⋯⋯好痛!好痛!)
 
「Inaku!」
(我不要!)
 
「Paelrese~~~makudulru kuini !」
(巴兒樂思~~~這個很髒!)
 
「Ame ! 你不要一直 kaungu !」
(阿嬤!你不要一直工作!」
 
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被孩子們輪流的夢話驚醒,醒來聽到時總會因為這些可愛的夢話笑了好久,看著孩子們又進入熟睡狀態的臉龐,想著孩子們的夢境反應著她們白天的活動,應該又是過了多采多姿的一天吧。
 
從夏天一樣的秋天,一直到冰涼涼的冬天,孩子們在山裏的「教室」上課已經有半年的時光。從剛開始只有少許的母語單字穿插在孩子們的中文句子裡,經過半年時間,有時竟然可以講出全母語的句子,雖然只有短短的三、四個單字,但以魯凱語的難度,這樣簡單的短句從三、五歲的孩子口中說出,也是會讓我感動。
 
更驚訝的是,孩子們的母語聽力,已經超過我所知的範圍,偶爾去教室裡陪伴時,聽見孩子們與 ame(父親輩)、kaingu(奶奶輩)的全母語對話,常常讓我身為阿美族得我一頭霧水,只能藉由孩子的動作去猜測,剛剛對話的內容大概是什麼。
 
其實心底很羨慕孩子們有這樣的能力,能聽得懂老人家說的話,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。
 
回想小時候在花蓮被外公、外婆帶大的我,如果當時母親沒有限制他們不能跟我講母語,也許兒時的我也能聽得懂 Cikasuan (七腳川部落)的話;也能不讓外公外婆很辛苦地擠出中文詞彙教育我。後來也才知道,在當時他們為我辛苦的轉化過程中,除了語言的失落外,也失落了母語中,文化深奧的道理。
 
也許因為如此失去過,所以更能感受這樣每一天的、微小的語言,是多麼珍貴、多麼需要被珍惜,也是成為母親後,最想留給孩子們的禮物。
 
「母語,對我而言,並不是指母親的語言;而是像嬰孩自母親的肚子孕育出世,每日每夜依偎著母親,不分離的長成,屬於自己的樣子。」

日常的前進―河邊的新教室
河邊教室家長/鄧博允
克蘭的平民擎起槍枝,《時代革命》的香港青年扔出石塊與汽油彈,我們在做什麼呢?
 
新教室即將落成的時刻,我帶著鋤草機將教室旁邊如籃球場大的兩片草原上的高高草葉鋤短,家長們合力將堅實的耐磨木板一塊塊釘穩在地上,然後跪在地上為木平台上一層防水漆,我回家才發現膝蓋磨出水泡與血漬。
 
來到花蓮一年半載,看著織羅山間的一片荒土長出一個可供孩子嬉遊和學習的大城堡,孩子們晨圈唱歌、朗讀繪本、拼堆積木、用餐午睡和準備節慶,都因此有了更寬闊的空間。
 
這要感謝數百數千名的募資捐款者,讓每一磚一瓦有了底氣,加上南島魯瑪社的奔走與土木建設團隊的趕工,最後讓老師和家長們為新教室做最後的鋪造、修繕和養護。
 
開學的第一天,家長和孩子們在教室外的泥土上種草。過幾天,一位新生的家長還親手劈砍木幹與竹枝搭建一道圍欄,守護孩子的安全。每天,孩子們快樂地衝進學校,有的在開闊的草原上奔跑,有的靜靜畫圖和看書。自從他們每個人種下自己的七里香小樹苗,就定時澆水、唸繪本給小樹聽,也把自己的秘密埋藏在小樹上。教室遠處的草莽有一座菜園,教室外還有能讓孩子們排排站刷牙的洗手台,教室空間可以容納三四群不同的小孩群體做各自喜歡的事。新教室方圓百米沒有鄰居,孩子們可以高聲歌唱、放心尖叫,他們還會走進河流裡,撿拾一些遺留下來的石頭和樹枝,或在土裡、草間、斜坡上,尋找自然給他們的小禮物。
 
我們在這裡做的事非常微小,它累積在孩子們的童年裡,將我們嚮往的世界,帶進裡邊。那些經過我們的,還會繼續流傳下去。


嘟嘴生氣的Calaw
河邊教室家長/Apuy
待,無理由地期待,終於可以把孩子送回 Pinanaman 去學習而感到無比開心。2022年2月21日新學期開學囉!而且是搬到織羅的新教室,家長聊天說道:「哇!從無到有耶,希望一切順利」,這學期多了兩位新生,祝福他們早日適應這裡的一切。
 
Sefi 阿嬤也特別來看新的 Pinanaman 教室,其實也是要看看孫子 Calaw 是不是更懂事、有沒有照顧弟弟妹妹們;老師看到了阿嬤 Sefi 的到來,就邀請她來帶領我們做 Mifeti' 的儀式,告知祖靈我們開學了,讓我們的孩子快樂學習!
 
隔日 Alo 的媽媽俞萱特別走路來教室,遠遠看到他們母子的小朋友,通通跑去路上迎接!Calaw 回家對我說:「明天我要跟 Alo 他們一起走路去,妳不用載我去 Pinanaman 喔!」結果隔日的我,太早出門工作,忘記他們的約定,沒有交代家人將 Calaw 叫醒,回到家只見 Calaw 嘟著嘴對我生氣。
 
開學的第四天, Calaw 終於如願的等到 Alo 和俞萱一起從家裡出發走路到 Pinanaman ,從孩子們的表情中,可以感覺到每位都好享受,向路途中遇到的花花草草小狗小貓說說話、打招呼,感覺他們正在累積愛土地的養分,身為媽媽的我,替他們感到非常高興。
 
第四天放學回到家, Calaw 用平常聊天的口氣跟我說:「爸爸媽媽有時候太早出門工作,常常忘記交代要叫醒我這件事,我也不會看時鐘,還是我起床後,就自己騎腳踏車去 Pinanaman 呢?」
 
我當下愣住了,這是6歲孩子的要求嗎?這麼小就想要獨立,認真想了一下回答他:「對不起,我會想更好的方式叫你起床,或許是調鬧鐘之類的,你年紀太小,還不能自己一個人騎腳踏車去,這樣可以嗎?」
 
Calaw 想了一下,暫時妥協似的「喔!」了一聲,慢慢地走向門口;瞬間,快速地拉開紗門,跑出去玩。